我知道她儿子比女儿大了五六岁,所以闲谈之间就问她儿子是不是已经大学毕业了,在那儿高就。
她温柔地回答:“我儿子有自闭症,他一直上的是特殊学校,现在在一家工厂里折纸盒。”
然后从钱夹里拿出照片给我看,是个很敦实的小伙子,除了他的眼睛没有看镜头以外,看不出什么异样来。
她告诉我,儿子心地善良,他们夫妇因为有了他的陪伴,女儿离开家以后没有像别人那样出现空巢期。
后来我从镇上不同的人嘴里听说了他们的故事,事情远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。
劳顿夫妇结婚多年都没有小孩,两人决定去领养一个。儿子刚生下来就给抱回来了,一直都很健康可爱。到两岁的时候,开始出现一些异样来,夫妇两人领孩子去做了各种检查,最后医生诊断为自闭症,并且是比较严重的那一种。
医生建议他们把孩子送到专门的机构去抚养,在二、三十几年前,把类似的孩子送到机构抚养属于正规操作,因为在家里抚养这样的孩子困难太大,父母会非常辛苦。
他们夫妇去参观了抚养孩子的机构,是国家办的,孩子们由雇来的员工照顾一日三餐,换衣洗澡等日常起居。孩子送去以后父母就什么都不用管了,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经济上。
他们两个人商量后对医生说无论什么样的孩子都需要很多很多的爱,我们决定在家里抚养他。那个医生把各种问题摆在他们面前,劝他们三思,话外还有一层意思是这只是个领养的孩子。
他们夫妇坚定地说,我们既然领养了他,那就是我们的孩子,无论他怎么样都不会送走。
劳顿太太随后就辞掉了工作,专门在家里照顾儿子。没有经历过的人体会不到那是怎样的劳心劳力。儿子会趁妈妈不在屋里把家里的摆设都摔烂;或者大冷天趁妈妈到院子里时把妈妈锁在门外;有时一个人蹲在墙角一上午,怎么叫也不理你;教他读书认字他就把笔都折断……。
等到了青春期,儿子出现暴力倾向,有一次把妈妈的胳膊都扭脱臼了。
医生再一次强烈建议劳顿夫妇把儿子送走。他们还是没有这么做。后来劳顿太太受了伤看医生时都说是自己磕的碰的,怕警察因儿子的暴力倾向而强行把儿子带走。
最终他们在家里帮助儿子度过了那段最困难的时期。
或许是他们夫妇的作为感动了上苍,在儿子五岁时劳顿太太竟然怀孕了!那时她已经快四十岁了。当初给他们诊断为根本不会自然受孕的医生,请来专家一起研究这个病例,看看是否有什么普遍意义,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在科学上无法解释,只能说是奇迹。
劳顿太太生下一个健康、聪明、漂亮的女儿。
她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:“儿子是我们家的福星,他带来了妹妹。”
我很想看看她儿子,于是她有一次和儿子出外时就把儿子带给我看。那个小伙子一眼就可以看出不对劲来。他的眼睛不和别人对视,表情愣愣的,妈妈提醒他和我打招呼,他很生硬,说话也不甚清楚。
但是从外表可以看出他受到了极好的照顾。
劳顿太太最遗憾的事是无论怎样努力都没能教会儿子认字。他不识字,所以不能考驾照开车,出门都要别人给他开车,让他的生活受到很大限制。
我曾问劳顿太太如果他们两口子有一天不在了,儿子由谁来照顾?她说他们已为儿子设立了一个信托基金,到时候给儿子找一个养老院,每月从基金中提出一定数量的钱作为儿子的费用,请女儿帮着监管。
这也是劳顿医生已到退休年龄还在工作的原因,他要为儿子做好充足的准备。
看来儿子的所有的事他们都想到并安排好了。
劳顿太太有天告诉我一个好消息:儿子有女朋友了!我简直不敢相信。她说是和他一起干活的一个女孩,两个人在一起约会很开心、很甜蜜。她儿子工作的地方是专门为有残疾的孩子办的。
劳顿的儿子生在这个国家中,遇到这样的父母,是何其幸运!
劳顿夫妇在我们小镇上十分受人尊敬,不仅仅因为他们是医生,不仅仅因为他们培养了一个出色的女儿,还因为他们的特殊儿子。